母亲去世那年我22岁,母亲年仅52岁。有人说我命中克母,虽然我不大相信,可只要想起母亲,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。
小时候,我们家叫“单边户”,父亲是一名铁路工人,常年在外,母亲带着我们三姐弟生活在农村。母亲生下我不久,就患上了风湿性心脏病,因为家庭条件差,一直未得到较好的治疗,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吃药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还多。
母亲去世那年,我在部队准备考军校,当我惊闻噩耗赶回家时,已经是两个多月后,母亲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……那一次回家的路显得特别漫长,此时想起,心头还觉得喘不过气,还能深切地感受得到那次回家时脚步的沉重。
后来听父亲和邻居讲,在我当兵的日子,母亲看电视时,看到里面有穿军装的,常会悄悄地抹泪;她病重的时候,还走路到很远的庙山为我许愿,祈求保佑我在部队考试顺利;也是她,让家里面的人不要告诉我她病重的消息。
这几年常听人说,“你陪我长大,我陪你变老”。我想对父亲说,你陪我长大时我是幸福的,我陪你变老时我是痛苦的。
或许如常人说的“皇帝爱长子,百姓爱幺儿”,在父亲的嘴里,小时候的我有太多的称呼:“幺肝”“肝子”“心肝”“心子”“腰子”……他把身上的重要器官都会编成名来唤我。从小到大,不管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他也没对我动过一个指头,最严厉的时候也只是阴沉着脸冷眼看我一下。
父亲退休后一直住在老家,修桥补路办庙会这些事,他都积极参加乃至主持,都要自己拿些钱出来,叫他到城里走走,他不情愿,总是说,年轻的时候天南地
北走得多了,城里也没什么好,只不过车子多点,房子多点,没乡下自在。虽然老家离绵阳仅有100多公里,在父亲身体好的时候我还是很少回家的。最近这几年,明显地感觉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,我离开家时他送我的距离也越来越短,以前是大路边,后来是院坝边,再后来是在阶沿上。
2016年春节后,父亲的身体更加虚弱了,严重的支气管炎将他的行动限制在了老家的那几间青瓦房里,每天靠吸氧和大量的药物维持着生命。我们兄弟姊妹几个和亲戚邻居都劝他,去大一点的医院治疗,却怎么也做不通他的工作,他总是说“80多岁了,该走了”。
那段时间,周末和节假日我都会回去陪他,陪他吃饭、看电视,陪他一起聊聊家里的过往和一些时事。那时我虽也感到幸福,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痛苦——看到至爱的亲人渐渐老去却无能为力的那种无力感常常会刺痛自己,让我感到茫然、无助。
2016年12月份,一场感冒将父亲彻底击垮,那以后,他再也没下过地。在经受病魔近半年的折磨后,2017年端午节的第二天,父亲离开了我们。遗憾的是,他走时我没在他的身边,陪他过完端午我回来上班了。
父亲走后,我回过几次老家,走进那熟悉的老房子,一切如旧却物是人非,那里的一砖一瓦、一椅一凳都会让我鼻子发酸,在空荡的老屋转转,我的心也是空落落的。
这段时间,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,那首《想念父母》的歌就常在心头响起:我想念父亲,我想念母亲,你们都已去了,留下我一个人。我想念父亲,我想念母亲,若有来生,我定要找到你们。想念父亲,想念母亲。
□岳大庆(绵阳)

